游戏神通—石涛《罗汉六开图册》

石涛 （1642～1707）作为中国绘画史上最具革新精神的巨匠之一，其人物画虽然被山水画盛名所掩，却蕴含着极高的艺术价值与独特成就。吴湖帆先生曾言：石涛画人物最佳，远胜山水；山水则愈细愈妙。后之学者，从横暴处求石师，远矣！下面从庋藏多年其百余件作品中悉心甄选谨献石涛《罗汉图册》，以飨藏家。设色纸本。36×38cm×6。非专业拍照，图片仅供参考，所有藏品信息以实物为准。

△石涛《罗汉六开图册》

△签条及张大千题跋

题识：

1. 己酉冬日，石道人。钤印：<原济><石涛>（209页，51印）、瞎尊者（210页，63印）。

注：<原济><石涛>（209页，51印）括号内两组数字意思为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一书209页石涛第51印。以下同，不在赘述。《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》为上海博物馆编，文物出版社出版，2024年1月第15次印刷。

2. 济山僧石涛。钤印：<原济><石涛>、前有龙眠济（209页，39印）、瞎尊者。

3. 石道人济。钤印：济山僧（209页，33页）、瞎尊者。

4. 石涛于广教寺画。钤印：<原济><石涛>、小乘客（209页，41）、济山僧、前有龙眠济。

5. 天童志之孙，石涛敬写于广教寺。钤印：<原济><石涛>、前有龙眠济、瞎尊者。

6. 善果月之子，石涛敬画。钤印：<原济><石涛>、瞎尊者。

题签：石涛画罗汉图册。

张大千题端：游戏神通。己亥五月，蜀人张大千爰。钤印：大千居士、张爰印。

方士庶鉴藏印：士庶（188页、18印，六次）、方洵（188页、26印，一次）。

‌仇淼之鉴藏印：苦藐居士（五次）。

说明

方士庶 （1692～1751），一名方洵，字循远，一作洵远，号环山，又号小狮道人，小师老人，安徽歙县人，寓居扬州。受学于黄鼎，山水功力深厚，用笔灵敏，时称妙品，兼善花卉写生，书法师董其昌。是清中期扬州画坛的代表性画家，其艺术成就融汇南北宗风格，被时人誉为王原祁后第一大手笔。是「娄东派」卓有成就的名家。亦是位博学善鉴的收藏家，曾以独特眼光收藏石涛《罗汉百开图册》。

张大千 （1899～1983），名爰，一名季，又名季爰，一度为僧，法号大千，又称大千居士，四川内江人。善孖弟。大千少年才俊，从梅庵、农髯先生游，泛读石涛、八大真迹，得其真髓，临摹几可乱真，与齐白石有南张北齐之称。作山水、花卉、鸟兽皆精妙，特擅写荷，名重当时。晚年作泼墨泼彩山水，为一代艺术大师，徐悲鸿称其为五百年来一大千。张大千遍学石涛、八大山人及元明诸家笔墨精髓，尤以对石涛艺术语言的钻研最为深入透彻，其对石涛艺术价值的深刻认知与系统性鉴藏实践，客观上为后世石涛作品研究体系的构建提供了重要学术参照。

仇淼之 （1906～1946），号苦藐居士、梦栖桐馆主，民国江南实业家、书画家、鉴藏家，大藏家仇焱之胞兄。富收藏，尤重石涛，石涛《罗汉百开册页》曾归其箧笥，钤苦藐居士鉴藏印记，为民国时期研究庋藏石涛作品的重要藏家。仇淼之宗扬州画派，与李苦李、习苦行被尊称为南通三苦。

石涛，明末清初画家，俗姓朱，名若极，僧名元济，明靖江王朱亨嘉之子。明亡之际出家为僧，与弘仁、髡残、朱耷合称「明末四僧」。石涛是中国绘画史上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，他既是绘画实践的探索者、革新者，又是艺术理论家。早年山水师法宋元诸家，画风疏秀明洁，晚年用笔纵肆，墨法淋漓，格法多变，尤精册页小品；花卉潇洒隽朗，天真烂漫，清气袭人；人物生拙古朴，别具一格。工书法，能诗文。精释、道、儒三教，著《画语录》。名言有「一画论」、「搜尽奇峰打草稿」、「笔墨当随时代」等。

石涛相关罗汉题材的创作，最为大家所熟知的是其于安徽宣城敬亭山广教寺出家期间创作的《罗汉百开图册》。此是石涛于一六六七至一六七二年历时六年创作的工笔人物画巨制，含完整一百开册页，被视作其人物画巅峰之作。作品融合人物、山水、花鸟技法，所绘三百一十位罗汉造型生动，左右陪饰龙虎鹿狮等神兽形象，神态各异，笔墨洗练兼具叙事性与人文情怀。艺术价值获评与同时期西方文艺复兴绘画相映生辉，为现存最完整的石涛人物画集，展现其艺术成熟期风格特征 。

石涛《罗汉百开图册》画作完成后捐予安徽宣城广教寺，二十年后，扬州画坛的方士庶看到之后爱不释手，并收藏了该册页。几经辗转（僧人画家明俭、藏家仇淼之），上世纪四十年代，册页又流入日本藏家手中。后由中国藏家从日本藏家手里高价购回这套传世册页。二零一零年，此套百开册页由故宫博物院紫禁城出版社出版。

石涛《游戏神通罗汉册》六开，张大千题端，方士庶、‌仇淼之旧藏

石涛人物画存世极少，可谓凤毛麟角。石涛最早的人物画是康熙时期所作的《百美图》，这是对仇英作品的临摹，更是一次再创作。吴湖帆正是看了此画，才有上面提到的石涛画人物最佳之说。这幅画被石涛的老师梅青借走，供于香案之上，每日膜拜，后不知所踪。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所藏《十六应真图》，长达六米，人物纯用线描，而配以山水为背景。另外波士顿博物馆藏有一幅石涛人物画。还有十多年前于保利已经上拍且以六千余万高价成交的《五百罗汉图 》四屏。

此石涛《罗汉六开图册》创作于一六六九年冬日，亦是方士庶旧藏，每页都有其鉴藏印。与《罗汉百开图册》创作时间基本一致，时年石涛二十八岁。此时，他在广教寺出家，同时广交朋友，游览黄山，画艺已臻大成。此作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观察石涛青年艺术世界的新角度。在这样一件庄重的作品里，石涛突破了道释人物画的局限，他不是要表达一个向佛的故事，而是热衷于创造一种独特的艺术世界，在超越了古法、超越了历史、超越了自我的同时，将人物画与山水融合，创造了中国人物画史的新高度。

石涛在释教题材绘画创作中，虽远师北宋李公麟，近师明代丁云鹏，却以狂放不羁的个性笔墨重构经典题材。主要体现在技法传承、题材选择及精神表达三个层面。石涛尤以释道人物画为其殚精竭虑惊世之作。既有追摹李公麟古意，又有自己的「我自用我法」，创作难度耗时费力，自此之后无人能为，后世模仿者包括张大千等人只及其一二。龙眠居士和圣华居士的佛画侧重宗教仪轨的庄严再现，而石涛作为明遗民，将个人际遇投射于佛教意象。《罗汉图册》六开中，奇峰怪石承载胸中丘壑，罗汉群像的疏密布局暗喻遗民群体的精神困境。《画语录》提出「一画论」，强调「画从于心」，其罗汉题材实为借宗教外壳传递孤愤不屈的生命体验，使佛教绘画从仪轨表现转向主体精神载体。石涛释教绘画的独特性在于：以李公麟白描体系为骨，丁云鹏叙事范式为肉，最终以遗民情感为魂完成再造。其作品既是佛画传统的工笔巅峰，亦成为文人寄托家国情怀的革新载体。

此《罗汉六开图册》打破传统人物画界限，将山水意境（险峰、幽林）、花鸟元素（神兽草木）与人物叙事交融，开创「截取人物动态最富张力的片段入画」范式。以铁线描勾勒衣纹肌理，浓淡墨色营造立体感，罗汉神态从慈悯到威猛皆刻画入微，展现形神兼备的白描巅峰。更将「一画论」精神灌注于罗汉群像，使人物画从宗教载体升华为生命哲思的直白书写。传统画史侧重石涛的山水成就，此作证明其人物画同样卓绝。毋庸置疑的是，这是一件石涛青年时期扛鼎之作，心法、技法于人物创作方面体现出了超越李公麟、丁云鹏的非凡才能，为难得一见的石涛广教寺出家期间的人物画真迹。此图在石涛作品流传史上前所未见，必将引起了收藏界与学术界的广泛关注。

值得一提的是，张大千题跋「游戏神通」一词出自佛教术语，原指菩萨以神力变现万物的能力，后引申为艺术创作中突破常规、自由发挥的创作状态。张大千在这里以游戏神通赞扬石涛艺术创作时的随性态度，强调其艺术表达不受限于传统技法，追求创新与个性。正如石涛所言「无法之法，乃为至法」，这种「游戏」实为最高级的艺术自由。张大千在石涛作品品鉴方面的权威性尤为学界公认，因其毕生收藏以石涛墨迹最为宏富。据张大千晚年口述，其经眼鉴藏之石涛真迹累计约五百余件。作为张大千题跋过眼的重要佳作，不仅承载着深厚的学术研究价值，更兼具非凡的艺术鉴赏价值。

五百年来知音的最准评语游戏神通四字把释画读成心画，把方士庶与‌仇淼之的审、张大千的叹、石涛的戏压成一册。开卷见罗汉，掩卷见四老。一册六开，画于广教寺，环山与仇英后人审过，大千题过。不是百开之副，却是三百年眼力叠成的一道窄门——门内石涛正少年，门外方、仇及张立两边，题端四字光照处，罗汉原来即画禅。

此册为石涛宣城广教寺青年时期人物精品。册内钤清中期鉴藏家方士庶鉴藏印，是该作清代早期重要流传实证；后入民国藏家仇淼之箧中，钤其鉴藏印记；册端复得张大千题游戏神通四字签。自康乾、民国至近现代，历经三代重要鉴藏者递藏，流传脉络清晰可考，鉴藏链条完整，既印证作品的流传轨迹，亦体现历代鉴藏大家对石涛早期罗汉题材的看重，具备重要的鉴藏史与文献价值。此册独立成套，与石涛罗汉百开册页为两套不同作品，宜加以区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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